寝室里的时钟迈着简单的步子,滴答作响,窗外的光线已经可以让墙壁上的纸花明亮起来了。在这几个夏秋变迁里,我似乎渐渐的适应了那些大片大片弥漫在寝室内的气味儿。百灵喜欢香草的味道,从一开始就甚是喜欢。记得她跟我说,当香草的香味儿渗透进我们俩的皮肤时,我们便能够彼此相依相伴。我当时笑着抱起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告诉她,它们虽不是毒药,可是却早已令我着迷……
我叫芸芊,大三的女孩子,类似所有大学的女生一样,曾想象着自己会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我也曾无数次的在梦里与我的白马王子邂逅,待梦醒的时候,心如鹿撞,脸颊绯红。马拉松似地去等待未知的爱情终于令我有点身心疲惫了,我看到身边的女孩娇滴的在她们男朋友面前装嫩,于是我在想象她们背地里在我们面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想完之后我暗自对自己说,要是只有掩饰才能换来爱情,我还不如找一女的得了。我为自己的想法不禁笑出声来。
可我一直就不觉得丢脸,因为咱系花百灵照样是单身一人,任凭身后的追她男孩子前仆后继,始终无动于衷。我好几次无奈地在她面前感慨,“百灵啊百灵,为什么上天要将你生的这般迷人呢!”然后她就会深情地拉起我的手对我说,“可我离不开你呀,我心爱的芊芊……”每次我听到这称呼,腹中就好像给怀孕的孩子狠踢了几下……
呸呸呸,瞧这比喻使的,怎么说人家还是一黄花大闺女呢。
不过这几年风风雨雨的过来,眼看着这少女的青春无情的被岁月蹂躏,也怪揪心的。梦里,一间弥漫着轻音乐的法式餐厅,我望着对面被烛光落印着的一张俊俏的脸蛋;还有那双秀气温暖的大手;望着我含情脉脉的眼睑,我感觉嘴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身边是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我一脸贪欢的欣赏着梦中的白马王子。接着他站起身子,慢慢地将他的嘴靠近我的脸颊,我特害羞的闭上双眼,等待着这深情的一吻……
接着我听到百灵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心爱的芊芊,该起床啦!”
我猛地睁开眼睛,望见百灵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吓得我赶紧做直了身子。
百灵将身子靠过来,满脸笑容地用手指划动我绯红的脸蛋对我说,“哟,瞧你这样儿,又做春梦了吧!和你的白马王子缠绵呢?”
我慌张的抱起身边的枕头,将脸埋进去叫道,“百灵,你好讨厌!”
今儿个不是双休,可是上课对于百灵来说,就好像她挑男人一样,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陪他们出去逛逛。当然百灵也偶尔也给他们点儿甜头,女生法典里写道,千万别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多的时候,百灵宁可自己一个人坐在化妆台前摆弄她那张精致到不能再精致的脸蛋,口中还哼着小曲,倍儿撩人。
我端着茶杯靠在洗手间的外面,望着百灵短暂的发呆。直到她侧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张乳白的面膜对我微笑,我这才回过神来,我笑着说,“贴那玩意儿就别做脸部运动,小心给弄破了!”
百灵调皮的对我鼓了鼓腮帮子,没有理我。我接着说,“我就不明白,你皮肤都好的能挤出水来了,用的着这么折腾吗!”
百灵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按动面膜的边沿一边对我说,“总得保养吧,我可怕一旦停下来,过不了几天没准儿跟你有得一比!”
我立马站直了身子说道,“我这张脸怎么了,咱不说挤不挤的出水,怎的也算是粉嫩粉嫩的吧!”
百灵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左脸的面膜给裂开了。
我说,“破了吧破了吧!我说什么来着。”
百灵举止优雅的用她那纤长的手指沾了点乳液,轻轻的在裂开的地方来回抚摸着,然后对我说,“面膜破了是小事儿,女孩子家最重要的东西可不能说破就破。”
我稍稍听得有点含糊,便问了一句,“你含沙射影什么呢!”
百灵慢慢的抹下脸上的面膜走出洗手间,望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芊芊,咱姐妹这么多年了,可别说姐姐我没提醒你,你这女的整夜整夜的春心荡漾,指不定哪天给丢了晚节!不过话说回来,破处就破处吧,什么年代的人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咱这处女膜可是倍儿值钱的。往现实点儿说,如今真要找个男的,他也不会跟你好一辈子,能爱你几年就不错了,咱怎么说也得在他身上捞点儿什么,不然咱还真成了那电视剧里的女的,什么都没了,躲在被子里哭妈喊爸,跟一怨妇似的!芊芊你一看就是特梦幻的一女的,整天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典型一闷骚女!说不定哪天你等不及自己就把那膜给整没了!”
听着百灵叽哩呱啦的讲了一大堆,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觉得特不自在,我说,“得了吧得了吧,咱能不能谈点偏学术点的东西!”
百灵将手撑起下巴,故作姿态的说,“想要学术点的,行!就说一雌性动物吧,她耐不住寂寞就会容易受到任意雄性激素的迷惑,你瞧那些演三级片里的女的,面对一群长得跟衣冠禽兽样儿的男的都能叫得那么欢畅,看着就得瑟!”
我站在一旁,手里的杯子一个踉跄,差点给掀翻了。我急忙捂住半边耳朵喊道,“打住打住!我听你开口说这事儿就已经觉得怪恶心的了,百灵!你是一女的吗,怎么讲这种事儿的时候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呢。”
百灵望着我,挑了挑她那柳叶眉,然后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特妩媚的对我说,“这不教育你吗,姐姐我苦口婆心的,还不是担心你的……”说着百灵用手拍了拍我腹部以下的部位,我敏感的站直了身子,脸蛋稍稍红了起来。
望着百灵凑近我的面孔,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紧张,我恍恍惚惚的掰开她的手,不自然的整理自己已经很顺的头发,走到一旁闷闷的喝水。然后我听到身后百灵的笑声荡漾起来,我短暂的感到四周的空气稍稍凝结了一下,接着四散开去……
晚上的时候,木轩给我来了电话,说想我了,想约我出去谈谈心。木轩小我一岁,上高中的时候,偶然的一次机会在校庆的晚会上认识了他。
记得当时我们班的女孩子表演一支爵士舞,教我们跳舞的老师将一个男孩子领到我的身边对我说,他叫木轩,你的舞伴。我望着他的笑容可爱至极。我对他说,“名字取的挺洋溢的,看到姐姐就这么乐呢!”
然后他望着我对我说,“姐姐叫芸芊吧,算命的说我和姐姐有夫妻相呢,特别是五年之后,缘分会更好。今早才看的!姐姐长的真好看!”
我望着他半响没领会过来,我特无辜的笑着说,“我说弟弟,你是不是脑袋烧坏掉了!要不赶紧上医务室,趁我还有时间,没准儿还能送你一道!”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眼睛的睫毛分外的好看,还有他微笑时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个青春脱俗的孩子。之后我们在一起完美的演绎了那套舞蹈,在舞台上,我望着台下的同学们兴奋的鼓掌,然后我的笑容突然就变得很清新。
高考之后的某个晚上,我突然接到一个莫名的电话,电话里说他是报社的记者,想采访一下这次高考考生关于这次考试的感受,然后对我一个劲儿地讲了一些特恭维、酸掉牙的马屁话,我打着哈欠的在电话这头对他说“您是不是忒敬业了点儿,有的话该说说,有的话说多了也不怕人家闲烦!”
然后他笑嘻嘻的说“同学教训的是,那就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报考的是哪所大学?”
我恍恍惚惚的回答了他,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之后我才发现电话是木轩这小子打的,由于我的无意,使得木轩将这份和我简单的相识延续了下去。
5年之后的今天我依然认为他长得像个孩子,那个时候他说我们俩五年之后铁定有一段美好的姻缘。我就在想,我还说10年以后比尔盖茨会来娶我呢!没事儿搞什么5年计划,整的跟一个五四青年似的!
在去往湖心亭的途中我胡思乱想着。
远远的看到他站在亭子的边缘低着头,我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下嗓子,然后蹦蹦跳跳的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找我什么事儿一口气说完了,我这会儿忙着呢!”
我将身子靠在一旁的红色石柱上,脸侧过去看那些游跃在塘里的鱼儿们。我听到木轩的声音,他严肃地对我说,“我突然觉得我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潜意识告诉我这件事你也知道!所以想问问你!”
我的眼神突然失去了它们的方向,然后简单的叹了口气。我在想,木轩你小子也太故意了点吧!难不成还要本小姐亲口对你那所谓的五年计划给以附和不成。我疲惫的转过脸去,我望见他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我,让我一下子逃也逃不开。我笑着说,“木轩同学,请不要把你的思想强加给我行不!你的潜意识是不是忒世故了点儿!”
木轩的眼里似乎藏不住谎言,我每次看到他都是特真诚的一面,所以我不敢想象要是他这副表情的望着我,然后对我说,“芸芊,做我女朋友吧!”的时候,我该如何去应对,木轩倒不像那种会硬来的人,不然我还真个拔不出来了。我并不是一个势利或是腐败的女孩子,可是由始至终我都以为,木轩他可以是我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但是……就不可能会衍生出进一步的关系……
我转过头去,理了理眼角的发丝。然后我听到他突然笑了起来,他说,“大概是我自己多心了,忘了就忘了吧!长这么大忘记的东西多的是了,要是都想回忆起来,不累死也得虚脱死。”
我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突然大声的对他叫喊,“你做人怎么这样,什么叫”忘了就忘了吧!“要是对你很有意义的事情,你就这样忘记了你不觉得可惜吗,要是…要是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说你忘了,然后像这样置之不理,事后你就不后悔吗……”
我嚷着对着木轩手舞足蹈,然后我突然发现我的手在挥舞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握在的手心里,他很吃惊的望着我,对我说,“我可从来没见你情绪这么激动过,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将手挣脱出来对他说,“对,我是受刺激了!我的脑袋现在乱的很,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不太清楚之后我会做些什么!还指不定会不会甩手把你扔进池塘里去,所以现在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听见没有!”一口气说完我就转过身去。
木轩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流露出干涩的笑容,“芸芊!我开玩笑呢,你…你怎么啦?”
我知道他的身体正慢慢的靠近我,因为我分明的能够感觉到在这凉凉的秋夜里,突如其来的一股温暖。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话、为什么我的心里会突然在他说忘记了对我的承诺后,感觉那么的不舒服呢?
我想转过身子告诉他我要回去了,可是转身的瞬间突然觉得脚下空了起来,然后整个身子开始向后仰,接着木轩将我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我的双手自然的放在了他的胸脯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频频作响,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我急忙推开了他,然后手指不自然的捏措着。木轩站在一旁坏坏的笑,我努着嘴巴对他喊道“你个大笨蛋,这么冷的天干嘛把人家叫出来,而且还选在这个全校出名的风口子上,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用脑子想想,你看四周哪还有人啊,就你!就你!你个大笨蛋、大笨蛋……”我一直大声的叫喊着,可是我发现木轩他一直在笑,他笑本来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他的笑容里竟满是柔情与爱怜,于是使得我不得不躲着他望着我的眼神。
然后估计是叫累了,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我耷拉着熊猫眼,特没精神走在人潮涌动的径道上,之前百灵对我说今天她想去服装店看看,怕雇的人不靠谱,然后给我使了个特妩媚的眼色!这就等于告诉我待会儿上课的时候,要是老师点她名我该采取哪一套作战方案。
绕过一棵香樟的时候,我斜眼瞟了一下左边街道的人群,接着就顺其自然地回过头来,脚步停顿,适才恍惚的看到一个身影朝我招手,于是我转过身子定睛看了看,我的天啦!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我的方向直奔过来,他不就是那个令全校女生魂牵梦绕的气质帅哥草哲吗!连百灵瞅到他眼神都不一样,刚才他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我的心开始砰砰跳个不停,然后我不住的四下张望着,慌忙中我突然想逃开这里,我连呼吸都快没有动力了!四周还有这么多的人看着呢!当我正准备低头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一双大脚停在我的面前,我稳了稳情绪,然后强露微笑的抬起头望着他,说“同学,你…你有事儿吗?”
草哲望着我,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我突然想起百灵的眼睛,都是一样的好看。然后他问我“你是艺设的芸芊吗?”我很真诚的点了点头,我发誓我从来就没有这么真诚过。
草哲接着说“你是百灵的好朋友吧!有封信能不能请你帮忙交给她?”我接过信笑嘻嘻的说“好啊,我看到她就给她!”我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就觉得身子软了起来,我使劲儿的抓了抓肩上的背包,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突然草哲的脸朝我靠过来,靠得很近很近,我立马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他的手轻轻的放在我的肩上,嘴巴贴到我的耳朵旁,小声地耳语道来“谢谢你了……”他的气息穿过我的耳朵一直涌进我的心里,暖暖的感觉。草哲说完就径直离开了。